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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春水
【http://www.sczx.gov.cn】 【2018-06-07 11:05】 【来源: 四川政协报】

  刘椿山

  秋天收割完稻子,我们家的稻田如诗一般沉寂在大地上。冬天的一场大雪,将它哄睡,一觉醒来,已是春天。水田边上的马槡树,已经在打花苞了。水田两边的山坡上,野樱花开得正旺。院坝里,父亲握一块砂石打磨犁铧“豁豁”地响。水田在等待一场春雨,而父亲已经做好了抢水灌田的准备。

  夜里,一声春雷在静谧的村子上空炸响,我们一家被春雷惊醒,便听见有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父亲立即翻身起床,“哧啦”一声,划燃一根火柴,点亮煤油灯。此时雨已经下得很紧了。母亲起床做好早饭,一家人借着灶膛里的火光吃完早饭,便坐在灶膛边等天亮。

  天刚蒙蒙亮,父母便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扛起锄头,挽起裤管,带着我,急匆匆地往自家水田方向走去。我身上也披了一件蓑衣,是母亲用旧的,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大,蓑衣的下摆都触到地上了。我头上戴的是一顶草帽,由于头太小,戴不稳斗笠。来到田坝边上,已经有人打着火把来抢水了。他们一言不发,只顾埋头挖水沟,好像开口说话,会把天上的雨吓回去似的。

  雨一直在下。父亲把田边上的大沟堵了起来,再在田边挖一个缺口,这样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就可以进到稻田里。母亲带着我爬到水田一侧的山坡上,寻着往年的流水印子挖了一道长长的水沟,水沟里的水可一直流到田边的大沟里。母亲一边在前面挖一边吩咐我,在她挖的沟两边,再挖一些细沟接进去,那样她挖的沟里的水就很粗了,流到田里就是很大一股。如果说母亲挖的水沟是动脉血管的话,那我挖的水沟就是动脉血管周围的小血管,弯弯曲曲的,积少成多,积流成洪。而在水田另一侧的山坡上,父亲也挖了好多条水沟接进水田边上的大沟里,经过大沟流进稻田。

  雨越下越小,这时山坡上有人因抢水吵了起来。钱表爷怪丁表伯不该到他家稻田上方的山林里挖沟引水,丁表伯却说山林里的水谁都可以引,钱表爷气不过,把丁表伯的锄头扔到了山坡下面,丁表伯也不甘示弱,上前便将钱表爷摔在了山坡上的泥水沟里,坡上其他抢水的人见状,立即上前将两人劝开。

  雨停了下来。先前忙着抢水的人们也因已无水可抢,而平复了心态,男人们将蓑衣垫在屁股底下,坐在青石上一边抽旱烟一边谈耕种之事,女人们则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说着玩笑话,而我们一些参与抢水的孩子则高高挽着裤腿,在水沟里嬉戏打闹,身上脏成了“泥牯儿”(小水牛)。

  如今,当年那些抢水灌田的人们都老了,而那些参与抢水的孩子们成年后纷纷走出了大山,屋子下面那些稻田也因此闲置了起来。它们又如诗一般沉寂在大地上,随着村里那些留守老人一同慢慢老去。

  原标题:抢春水

编辑:张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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