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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尽枇杷一树金
【http://www.sczx.gov.cn】 【2018-06-07 10:54】 【来源: 四川政协报】

  董改正

  吴昌硕是浙人,喜画枇杷,阔叶圆果,叶垂果举,粒粒金黄,果头点一点黑,生动明媚。枝干修长披拂,旁有鸟雀惊飞。其中一幅有题词曰:“鸟疑金弹不敢啄,忍饥空向林间飞”。“金弹”是枇杷的别称,因其明艳,竟把鸟吓飞了。也有画松鼠缘枝攀援,来就枚枚橙黄枇杷,将坠未坠,引人担忧。

  齐白石也爱画枇杷。大笔绘就叶片,随意点就叶脉,簇簇枇杷轻举,枝干竟是大多略过,而不可少的,却是蚱蜢,不是绿色的,是微红,翅膀、触须、长腿纤毫毕现。这是夏天了。枇杷号为“初夏第一果”,是入得画的,线条、色彩都好,适合国画写意,它也有乡趣,有情趣。

  枇杷树是常见的,形貌颇似广玉兰。秋日蕾,冬日花,春日子,夏日挂,枇杷结子须得走过四季,累累金黄固然令人惊羡,而首先要感激的是大片的叶,藏着花,护着子,直到簇簇向阳一树金。这时候的树上,还“结”着几个小脑袋,扬着脸,在肥大的叶子里找:明明在树下看到了,咋一上树就不见了呢?树下扬着的小脸,急得不行:“笨!不就在这边吗?哎,这边一点,对,再来一点!”上面忽地又大叫一声:“在了,在了!”树枝摇动起来,吓得邻树上的鸟惊叫飞远。

  坐在枝头吃枇杷,也是入得画的。优哉游哉,清风吹我襟。有的站着,随着风的节律晃动。底下的小屁孩不高兴了:“阿丑哥,还是我们帮你指的呢,只顾自己吃!”一群小的都应和:“就是!”腆着脸摘一把,将撒未撒地作势,底下的孩子双脚岔开,做出瞬移的动态。待一片金雨洒落,底下哄地抢开了。上面的看到谁弯腰露出了黑臀,笑不可遏;而有的不但没抢到,还给绊倒了,就揉着眼睛哭回去了。可是,这场景,有几个画家能注意到呢?

  “客来茶罢空无有,卢橘杨梅尚带酸。”这是苏轼写山僧的诗,这里的卢橘指的是枇杷。枇杷即使黄到发软,依然是略酸的,更何况我们等不及——那时候却不觉得酸。但也有酷爱枇杷酸的,高启在冬日飘雪时,就叮嘱僧人老友:“居僧记取南风后,留箇金丸待我尝。”

  枇杷易种,嫁接后核小肉厚,姑苏枇杷是贡品,倒也没辜负“金”的尊荣。庭院里的枇杷,种时是怀有浪漫的心思的,后来就随了桃李杏梨,一般看待了,没人记得嫁接。可是,一个人的童年经过了枇杷,走得越远,味蕾的记忆会越清晰,那绿、那一树金黄、那仰脸的馋、那树冠里的老屋,都历历在目,却氤氲如水墨,如一句诗。

  我的邻居周太公定居香港前,送我曾祖一幅画,也是写意枇杷。院内枇杷树下,一室寂寂,轩窗开启,桌子上果盘里,一簇枇杷金黄。后来他写信来,说道:“异乡寂寞难耐,思乡紧,久咳难愈。兄可寄枇杷叶来否?”他院内枇杷盛极,鸟雀啄落一地。我家院内也有,曾祖却非让我父亲翻墙进了周家,说:“他认得!”谁知包裹尚未寄到,他就去世了。

  我还记得枇杷摘尽后,枇杷树只剩一色,深沉地绿着,鸟也安闲下来。小伙伴走过,下意识抬头,又低头急急走过。夏日的阳光很好,一丝不苟地画下枇杷树影,一只鸡恰好经过,迟疑了一会儿,这情景,远看,还是大写意。

  原标题:摘尽枇杷一树金

编辑:张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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