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四川政协网  >  文史撷英
故乡路
【http://www.sczx.gov.cn】 【2018-06-07 10:52】 【来源: 四川政协报】

  符纯荣

  在我们每个人心中,故乡都是一个充满温情和疼痛的词汇。我们在故乡呱呱落地、蹒跚学步,我们在故乡茁壮生长、练习飞翔,我们在故乡谋划未来,背着故乡为我们准备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远离。

  先贤有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我是不赞同这句话的。在我看来,貌似木讷的一草一木,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从未减少一点对于大地的质朴情感。它们在这里呼吸、成长,在这里坚守、老去,将纤细的血管朝土地深处延展,哪怕岁月淘尽生命,也将枯干的身躯与记忆完全留在土里,从未抱怨过一句什么。面对如此重情重义的草木,我们除了羞愧,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我对生我养我的故乡都满怀歉意,仿佛正是因为自己的逃离,才导致她变得如此寂寞与苍老。我知道,吸纳地气的土墙房还在那里,寄托梦想的梨、橘、桃、李还在那里,脚印深深的羊肠小路还在那里,我故去的母亲还在那里……平滩河依旧哗哗流淌,只是苔藻密实了许多;民居依旧零散矗立,只是安静了许多。偶有鸡鸣犬吠零星响起,却像某一道存留于时光中的背影,散淡得令人惆怅。房前屋后或田边地角,秧苗、白菜等作物倔强生长,为这个夏天保持惬意的绿。而硕果累累的桃、李,因为随意生长、信手可摘,更给人以物是人非的无尽感触。小村寂静,看家狗脆生生的狂吠、拖动铁链的响声,鸡群受惊吓后的慌乱鸣叫,为村庄引出久久的回声。

  按照既定路线,我们一行人向后山上的乡场镇行进。时隔多年,重新走在林荫遮蔽的石梯上,满眼皆是亲切的景物。崖上平坝是有序铺展的水田、薄地,印象中,水田总是缺水,旱地要么种植红苕、洋芋,要么用来种花生,凭借阳光充足,这些“贱命”作物从来都有不错的收获。有一年初夏,我和伙伴在放牛时溜到坝上偷花生,刚一动手就被躬身劳作的大人给发现了,赶紧蒙头藏进茂密的林子。自以为躲过一劫,孰料,回家即遭到母亲一番好骂。

  由于坝上地势平坦,村里决定开辟一条连接乡场和省道的村路,既为村民提供便利,也希望能给村里的发展带来某种可能。在长满野草繁花的小路上走不多远,果然看见一辆挖掘机停在路边,初见雏形的宽阔路基,让人真实地感受到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一路少见行人,即便是逢场的街道也显得稀稀拉拉,不复往日摩肩接踵的热闹。曾经,熙来攘往的市井背影,高低起伏的吆喝叫卖,以及摆在显眼位置的麻花、灰米豆腐、凉粉等农家美食,是那么的充满诱惑。如今,烟尘散尽,繁花凋落,唯有枝叶间的少年旧梦依然显得那么茂盛。

  返回时,我们沿着另一条草莽丛生的路径,一走就是好几公里。十多年了,又见到画马水库清秀的容颜。这座村里最大的水库,也是乡场的水源之一。那些年,水库总是年年翻修、加堤,村民自觉投工投力。我们上学时,母亲必须丢下活计参与水库建设;节假日,我们便替代大人出工,主要工作是给堤坝挑土、填石头。水库建好,有了水,干渴的一坝农田便有救了。每逢春夏之交抢水插秧时节,村里会依次给各生产队放水,各家各户还派出“娃娃兵”值班看守,提防有人趁夜将走在路上的水引走。领取任务后,我和伙伴们犹如过节一样高兴,通宵达旦巡视、打闹,实在困了,便裹着毛毯就地打盹。沿着水渠一路欢蹦乱跳到来的鱼儿,更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小心翼翼行走,深及腿部的野草犹若高涨的潮水,淹没了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路。崖畔险象环生,探头就可望见脚底的罐子坪。隔着笔直而高耸的悬崖,我与故乡的距离如此近,却又显得那么远。

  返城路上,脑中突然涌现出这样几行情诗:“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离不弃……”当一个人揣着内心的村庄行走,娘亲般的故乡就会为他写下这样的诗句。

  原标题:故乡路

编辑:张四海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