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头

【http://www.sczx.gov.cn】 【2021-01-14】 【四川政协报】

凌晨,我骑车路过一建筑工地。

一阵“咣咣当当”声响传来,这么晚了,工地怎么还有人?我忙停下来看。

夜色中,雾若薄纱一样罩下来。

工地上还有六七个人在干活,他们正在将一根木桩钉入地下。

这天气,哈气成冰,真冷。

那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与这冰凉的夜极不协调。

夜里太安静了,打桩声传得有些远。

我骑车上前,对一位站在打桩外围铲土的阿姨说:“阿姨,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加班呢?”我看着那位阿姨,她与我母亲差不多大,而我母亲则早已钻进被窝睡得热热火火的了。

阿姨见了我,有些吃惊:“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在外面呢?这天,太冷了,快回家吧,家里人说不定担心着呢?”阿姨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反而关心起我来,那眼里就如看见自己女儿一样。

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刚才与几个朋友一起去KTV唱歌,那地儿偏僻不好打车,只有扫码骑车回家。我家离这不太远。我说:“我家就在前面,一会儿就到了。”

阿姨说:“快回家吧,我们也做不了好久,马上要下班了。”阿姨说着,用手捋了捋黄色盔帽下耳旁散乱的银发,又拍拍身上泥土,用手背在鼻子下擦了擦,把要掉下来的鼻涕吸回去,尔后向我招招手,意思让我快回。

我迟疑说:“阿姨,你们也回吧,这天太冷了。”

“不冷,不冷,干着活就不冷了。”阿姨见我不走,又说:“这活儿不累的,是我们自己承包的,早干完早得,下不下班由我们说了算。”

“也不能这么拼命干活呀。”我指着旁边一根建筑栏杆上挂着的剔透冰凌子,对阿姨说,“太劳累,身体吃不消。”

阿姨笑着说:“姑娘,你看我这身子骨多硬朗,有啥吃不消?再说了,干着活,谁还冷?不冷不冷!”

一股冷风吹来,我缩了缩头,扯了扯戴在手上的皮手套。

这时,一位个头不高的老大爷扛着铁钎走过来,对阿姨说:“收工了,回家洗个热水脸,泡个热水脚,再喝点烫好的高粱酒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明天一早起来再接着干。”

“要得,下班。”阿姨对我说,“走吧,姑娘,你也快点回,这天太冷了。”

很显然,这位阿姨是个话痨,她刚转过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悄悄给我说:“姑娘,你莫笑话我们。喏,前面那老杨头儿,本事大着呢,人家供出三个大学生。姑娘,人这一辈子呀,不就是活个奔头吗?”

望着那几个大爷大妈们远去的背影,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奔头?是呀,没有奔头,人活着干什么呢?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我似乎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赵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