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歌与谏词
——读《拼图游戏》

【http://www.sczx.gov.cn】 【2020-09-15】 【四川政协报】

作为一部冒险、悬疑类小说,《拼图游戏》将真人秀的场景设定在西藏,让我们在饱览山湖、星空、雪崩、狼困等盛景或险景的同时,也一并受到了一次心灵的洗礼。作家的每一次旅行,都是写作的一次超前体验。作家林小染在数年前的几次西藏之旅,为她创作《拼图游戏》积累了宝贵的行走资源。这可能是《拼图游戏》诞生的一个前缘。

关注过作家林小染及其作品的读者,都会注意到她近年来在写作上的思想转向:无论是《逐浪计划》,还是此前的《珠翠密码》,她都十分注意在急拍繁弦的故事逻辑里着力彰显人性。这诚然是一个成熟驾驭了市场的作家越来越趋向于“成熟”的一个标志。但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个转向更多体现为一种自觉意识,即在故事逻辑和文本张力之外,奔向更高思想境界的写作追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淡化或者抛弃故事逻辑,好的故事仍然是她写作的硬功夫。很明显,她的故事越来越不凿痕迹,越来越像是天然生成。她曾戏言:这是猛然被雷劈之后开悟的结果。看起来并不是所有的小说家都能有这样被“天宠”的机缘,但她竟然能屡屡享受这样有如神助的“待遇”,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夙慧早萌了:从《拼图游戏》来看,它的故事逻辑或许并不比上述两部作品更宏伟、更悬疑以及更超越想象,但它的故事编织更具大匠巧手,而叙事上则更有了从容不迫、娓娓道来的大将气质。以“大匠”而兼“大将”,这是我在《拼图游戏》里看到的林小染作为一个成熟小说家的两种气象。

《拼图游戏》里的真人秀构思,有没有受到国内外真人秀电视节目的启发?这个问题我没有和林小染交流过。但这个似乎并不重要。小说有小说的路径,电视节目有电视节目的企图。它们有各自的生长逻辑,一定要说谁借鉴谁,就显得过于凿于痕迹了。小说的故事逻辑一定是要消灭痕迹的,它是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夜”之后,第一串走出的脚印。后来人,要么另外开辟一条“雪路”——其实也是“血路”,要么就是靠天吃饭,让那纷纷扬扬的雪下得更猛一些,猛到可以瞬间遮盖前面脚印的程度,如此才有故事鲜活、成活的条件。电视的真人秀知道结果,要的是过程体验和矛盾刺激,小说则不然,结果未知,甚至命运未知。在天大地大还有人性广大的空间里,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关被淘汰出局。《拼图游戏》里安排的11个人,有3个人最后不能全身而退。他们的死亡,虽然在故事逻辑上来讲毫无问题,但如果和电视真人秀对比,还是让人不自觉地“魂飞魄散”。

这,或许就是真人秀小说反痕迹的可贵之处。假如林小染一定要借鉴真人秀电视节目,她唯一的借鉴就是反痕迹和超越痕迹。至于“引领”,真人秀电视节目是无法面对“被死亡”这个问题的,它必须做到以策万全。如果一定要增强刺激性,它顶多只能安排一次次超越经验的惊险和毫无意外的“意外”。

如此,我们就能明白《拼图游戏》和电视真人秀节目之间的距离。如果一定要比较,我觉得十档电视真人秀节目融汇出来的故事逻辑,约等于一部《拼图游戏》的故事逻辑。

而最关键的还在于,《拼图游戏》里关于人性的赞歌与谏词,颇有些汉大赋在华丽铺排之后终章显志的高妙。“拼后余生”的8个人,在面向冈仁波齐和玛旁雍措时,一一所作的虔诚忏悔,是我认为这部小说高于林小染前面几部作品的动人之处,原因就在于她在严密的故事逻辑基础上,有了成熟而深刻的人性思考,它让人相信:比起财富来,人性更为贵重。这样的终章显志,比电视真人秀节目单纯讲求团队智慧、团队配合以及才华展示就高级多了。

每个人都存在人性上的缺陷。这是《拼图游戏》试图揭示的思想主题。对主动牺牲的“刀刀”的赞歌,实际上不及给予其余拼图者的谏词更为重要。因为,“刀刀”的高度毕竟常人难及,而其余拼图者的那些小心思、小盘算以及牵扯和影响到周遭世界的恶行、劣迹,才是我们每个人的人性常态。即便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网络看客,你也需要明白,你的一言一行,并非总是如风飘过、不留痕迹。总有一种力量,穿越时空,让你为曾经的暴力人性埋单。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拼图游戏》其实也可以作为一部当代的《醒世恒言》来读。当然,前者毕竟有很好的故事逻辑托底,它比后者教条、生硬、宿命和宗教式的主题宣喻要生动太多。作为读者,你大可不必被这样的类比吓退——假如真的被吓退的话,那就索性等《拼图游戏》影视化后再看吧。

(庞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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