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鞭先著当如是

——读《古书中的成都》

【http://www.sczx.gov.cn】 【2020-01-14】 【四川政协报】

长居都江堰的青年学者林赶秋少年老成,前几年在古城里开了一个小书店,日日以贩书读书写作为乐,不闻店外世事,羡煞多少朋侪。

大约这样的好日子连神仙也嫉妒,所以书店不久便关张。世俗的任务便安排下来,先是娶新妇担责任,我们未曾喝得他的喜酒,很快得知他又当了父亲。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在写作上慢下半拍。可人家并不,忙里偷闲出了几本书,其中一本《古书中的成都》,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全书243页,装帧简素,开本单薄,看似小书,但细细一读内容,却是十足的磅礴大作。从体例上看,《古书中的成都》分先秦、汉晋、唐宋、明清和杂项五部分,征引《山海经》《老子》《华阳国志》《益部谈资》《蜀海丛谈》《听雨楼随笔》《芙蓉话旧录》《管锥编》等十多种古籍文献以及扬雄、司马相如、李白、杜甫、陆游、范成大等先贤著作,从汪洋般的文献中全面、深邃地细究“天府文化”的内涵。此种历史文献的用心搜罗整理,正需要人下笨功夫与苦功夫。少年老成又乐于此道的林赶秋能在贩书与读书的平常工作中寻求大志业,有心积累和系统探究并终有所成,使有志于探求天府文化内涵的后来者能“按图索骥”,其系统开路可算得一个特别的功绩。

我与林赶秋兄之相识相知,乃以共同的钱钟书研究为津梁。钱学的奥义,乃在于汇通。打通中西,汇贯古今,正是其学之精要。《古书中的成都》可谓深得其妙。一般读者即便有机会阅读上述古籍,往往也很难下苦功夫去梳理其中与成都相关的内容;而即便看到其中与成都相关的内容,要理解其精义也并非易事。更进一步讲,理解其精义或者并不难,难的乃在于将其精义与当下融会贯通。林赶秋显然是有意识、有准备地在深度阅读中进行爬梳,故而能从先秦到明清、从诸子百家到学人笔记无所不窥、无所不及,在历史、文体、人物之间,实现了完整的体系性建构。不得不说,开书店这样的经历,为他此次整理“古书中的成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通过细读,我发现书中所列的一些古籍,发前人所未发,有补遗的价值。多闻广见,这是他得以完成这本书的关键,也是此番志业有待于其人的关键。

如果仅将《古书中的成都》看作一个资料集成的话,那可能会低估了林赶秋下这番笨功夫与苦功夫的志尚,一并低估了这本书的价值。很显然,发现和整理只是作家职业性的敏感,而要将职业性敏感上升为社会性贡献,必然还需要一次言路的消化与转移。开拓古人心胸,与今人拥抱,或者说释古人襟抱,与时代同怀,这是林赶秋在这本书里隐藏的一种古典情怀与现实态度。释疑、示正,有时候不是一较短长,而是在争议与分歧中商讨与交流。如果说《古书中的成都》还有学术价值的话,那么,我更看重的是林赶秋在本书中持有的平和而中允的商榷态度。它近乎一种商量或者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古书中的成都,古代的成都人生活,大概是这样的,你觉得呢?

美中不足的是,林赶秋放弃了在汇通之外的情感放达,他的情绪似乎刚打开却又收拢。一些好的篇章和选题,本可能有历史大散文的气象,他生生地将其掐灭了。如《司马相如魂归何处》,他在和友人共同追问司马相如究竟埋骨何处这个历史悬疑事件的时候,仅是突出了一个“他们认为确信的场地”,而没有宕开地理空间与历史空间,征引更多文献,使司马相如魂归何处这个历史问题更有现场感,更能吸引读者,也更有现实说服力。“学士拘理”“文士纵情”,在拘于理和纵于情之间,林赶秋还有拓宽自己的空间。

“常恐先著鞭,独引社酒尝”,苏辙在《次韵子瞻感旧》这首诗中引《世说新语》中“祖鞭先著”这个典故,展示出一种积极进取、先人一步的精神状态。现在,我们不需要担心林赶秋在挖掘古书中的成都这件事上的先人一步了,因为他的挖掘与打捞,于我们后来者是一个拓荒者的贡献。如果要说《古书中的成都》的价值,我以为当如是。

(庞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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