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送来干菜团子

【http://www.sczx.gov.cn】 【2019-11-08】 【四川政协报】

立冬时节,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周日一大早,父亲拎着一兜干菜团子,披着雪花从农村老家进城来了。每年这个时节,他都准时送来母亲蒸制的干菜团子。每当看见这熟悉、亲切的干菜团子,铭记于内心深处的儿歌就会像保存完整的陈年录音带再次放响:“干菜绿,干菜黄,吃了干菜当干粮。干菜鲜,干菜香,吃了干菜不想娘……”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干菜团子是农村老家每家每户过冬储备的主要干粮。记忆中,曾祖父常夸母亲蒸制的干菜团子味道好。我五六岁时就跟着母亲学蒸制干菜团子:头天晚上将玉米面、小米面或者山药面掺匀,用温水和好放在热炕头蒙上“龙布”发一晚上。早晨醒来揭开“龙布”,面盆里泛出一股微酸细甜的气味。吃过早饭,母亲将风干白菜、胡萝卜丝、细粉条、猪皮肉丁等混合剁成馅,再把团子包成圆形、椭圆形、方形等形状,用旺火蒸制八分熟就停火,再闷上一小会儿,干菜团子就出锅了。趁热咬一口,软黏酸甜,菜香、肉香直冲脑门。

看着父亲送来的干菜团子,妻子苦笑着说:“这种天气为几个干菜团子跑一趟,还不够来回的车票钱哩。”午饭桌上,妻子摆弄着掰开后没人吃的干菜团子,不住地对我小声抱怨。我决定劝说父亲明年别再干这“赔本的买卖”了。

晚饭后,我把父亲叫到里屋委婉地跟他商量:“您也看到了,他们都不稀罕这干菜团子,今年就算啦,明年您千万别再送啦。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来回折腾,路上万一遇到危险咋办……”

父亲低下头,抖动着手点了一根烟。他声音有点哽咽:“好几天前,你娘就念叨着给你蒸干菜团子。你还记得不?你三岁那年的腊月初一,二狗来咱家找你玩,他手里捧着干菜团子吃,你缠着你娘哭闹,也要吃干菜团子,咱家里没面给你蒸,为这个你娘她偷偷哭了大半夜……俺也知道城里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有,可再多再好也买不到你娘给你蒸的干菜团子啊!”

明亮的灯光下,我突然发现父亲是那么苍老无助。我不禁眼眶发酸喉头发紧,扯过毛巾替父亲擦了擦脸上的泪:“往后您别来送啦,就让来城里的人捎过来就行了。”父亲掐灭烟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傻孩子!老人的心思你就是不懂,俺来送干菜团子是个幌子,俺跟你娘想你和孩子想得厉害,她天天催着俺来看看你们啊!”

我正陪着父亲落泪,听见身后一声响动,扭头望去,只见妻子扶着半开的门已哭成了泪人:“俺妈蒸的干菜团子好吃!俺愿吃它一辈子。等放了假俺就带着孩子回老家过年去……”

父亲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笑嘻嘻地将孙子揽到怀里:“来,爷爷教你一首你老师都不会唱的儿歌。干菜绿,干菜黄,吃了干菜当干粮。干菜鲜,干菜香,吃了干菜不想娘……”我和妻子知趣地躲到了外屋。这首印象深刻的儿歌,久久地在屋里飘荡。

李燕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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