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深处

【http://www.sczx.gov.cn】 【2019-04-16】 【四川政协报】

生命繁衍,不断不止,如同一棵树,一直站在那里,枝头上闪烁着无数隐秘的花语……

闲来无事,沿着城关老巷徜徉,一面观瞻小城旧貌换新颜的妆容,一面细听它沉静如迷的呼吸。事实上,城郭的建制并不算太悠久,但也颇有些年月,藏着深入纹理的往事。河道两旁,民舍参差,中间是石板路,光洁透亮,一路伸延。可以想见,那些过去的岁月里,也曾有过别样的繁华与喧嚣。而四面环绕的群峰,将这座山间小城掬拢于掌心,赐予它宁静、自在与祥和。

薄暮里,烟火的气息在我们四周弥漫,一串细微的咳嗽声,隔着木门,在炉膛深处闪亮,回忆里透着土香,是童年的味道,仿佛我们从前的故家。时光在这里慢了下来,那些洋溢在心间的念想,仿佛也在这里驻足。沿着杂花飞溅的小径一路行去,让我惊异于巷陌深处尚有如此美好的景致。生命繁衍,不断不止,如同一棵树,一直站在那里,枝头上闪烁着无数隐秘的花语,只待有心人来解读。

多少年来,山城的人们奔走于熙熙攘攘的市井深处,找寻着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每次到来,都会选择一间僻静的屋子小住两日,待到赶圩场的日子,便可买到当地人自己出产的土物,比如棉鞋或者草编的鞋垫一类的小饰品,做工精湛、漂亮而实用。旧宅庭院,木窗虚掩,我在窗边阅读,如同翻阅昨天。平日里,我们埋头于日常事务,常常忽略了四季的更替。突然想起那年那月,我们沿着铺满野花的山道踏青,鞋面上满是清晨的露水和青草的气息,树枝上的点点露水落在脸上,有种沁入肺腑的凉意。还有一次,也是在一个花开的季节,我在院前的花树下捡拾被风吹落的叶子……多年前那个时常在门槛上端坐的寂寥少年,思绪总是飞得很远。

就在巷陌深处,风拂草木,缕缕花香扑面,也不知是谁家的庭院,落英满地。抬头张望,院墙高处几朵白花掩映在枝叶间,静静绽放。庭前清扫落花的老太太告诉我,那是玉兰树。“那一棵更美!”她顺手指向前面院墙的拐角处,一簇簇白花在浓密的枝叶间摇晃着,花事正盛。我在树下转了几个圈,把手掌鞠成帽檐,眯缝眼,用目光丈量树身的高度。它是如此挺拔,将满身枝叶甩向天空。如果人生能够像一棵树一样,在凡世洪流里静心生长,抽枝发叶、萌花结果,待到东风化雨,酝酿一季的美丽,该有多好!

在那株高大的玉兰树下,还长着几株别的树木。对于这些不知名的花木,我以为都将开出不知名的美丽。不知名的好处在于,不必刻意去探究事物的本相,反而能以最朴素的心境去面对最单纯的生命,只有抛开世俗刻板的意念,才能以最简单、最无包袱的语言进行一番深入交谈。

在同一条巷子中,几乎每户人家门前都栽有不同的花草,却不约而同在这个季节绽放。我一边缓缓行去,一面欣赏它们的风姿。它们挨在一起,却又互不干扰,吐露各自的芳华。这让我想到《诗经》中的各种草木,它们的含义原来并不只是字词本身指代的事物,还有更多寓意,借由这些花树芬芳的语言,表达生命的美好。

有人说,一座城市的气韵,不在高楼大厦建了多少,而是留下多少“空儿”,能够让人们盛放内心的柔软。又有人说,世上最好的时光,都是些无用的时光。我深以为然。坐在幽暗的树影间,闭上眼睛,一瞬间,空冥;一瞬间,痴迷。回首一路行来的迷茫、奋争与艰辛,都如流水淌过的人生,不过一瞬间。而所谓人生,无非是轻轻走过,努力留下痕迹,证明自己活过,爱过,认真过,奋斗过,成功过,也失败过。

脚下是悠长伸延的板路,头上是深邃湛蓝的晴空。心想,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必定跟那些花树一样,蓬勃而愉悦吧。

(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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