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吟

【http://www.sczx.gov.cn】 【2019-03-14】 【四川政协报】

青的瓦,白的墙,老旧的门,像一架画框,框住老人极力仰望的脸。阳光蓄着温度,从天上哗啦啦地倾泻而来。老人沐浴在橙色的光芒里像一个慈祥的寿星。“今年的春来得早啊。”干瘪的嘴微微张合,模糊的自语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一只鸡听懂了老人的话,在院子里拍拍翅膀,抹了抹尖尖的嘴,伸伸腿、踱踱步,寻食早春的虫。

屋后的青山不知啥时悄悄地涂了眉毛,青绿的色,一日赛一日地朗润。山脚的田野舒展开冻僵的肢节,在阳光的抚摸下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田埂边的裂缝像一句响亮的出声,还未说完话,野花野草的芽便塞住了它的唇。大地如怀孕的子宫,一点一点膨胀。是谁的心跳在跃动?花儿?草儿?虫儿?不知名的生命在土层的深处响亮地搏动着。

河水喑哑了一季之后,微微地翻转个身,拍拍结冰的脸颊,“哗哗”一声,发出第一声啼哭。姑娘们早早地挎着篮子小河边洗衣裳,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腕。水不那么冷了。红的,绿的,花的衣裳在水里荡涤,在石板上揉搓,笑声,捣衣声,声声落入河里。鱼儿衔住那笑声,一摆尾,哗啦一声,向远处飞蹿。一群鸭子拍着翅膀加入,橙色的脚蹼欢快地划动,它把头埋进春水里,翘起的尾巴却让人想起“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诗意。

雨,不知不觉地来了。纤细的,飘摇的,缠绵的,一点两点地开始了。浣衣的姑娘跳着,叫着,洒下一串笑声,隐到竹林深处去了。雨丝如万千银鱼落入水中一般,“噗”“噗”,河面开起了一朵朵圆圆的水花。是云层上的织女在天地间拉起巨幅的绣架?一丝儿,一丝儿,斜织;一缕儿,一缕儿,直走。万千银线疏疏斜斜,这儿落一针,草儿们拱出了芽,那儿落一针,花儿们长出了苞。乡村,被一个叫做春雨的绣娘,细细地缝在一张烟雨蒙蒙的画卷中。

农人们趁着雨,拉着牛,急急地耕田去。斗笠,蓑衣,进入雨雾的世界,新一轮的播种在耕牛卖力的跋涉中,插入希望,深深地,直抵土层腹部的内核。那里还有冬的气息,此刻一一翻卷,浪花似的泥土湿润在雨丝下,融化,瘫软。响亮的吆喝鞭打牛的胸膛,一些种子噙着微笑鲤鱼一般的跃起,洒落。如同一个诗意的约定,等待破土的阵痛唱响分娩的乐章。

远处,低矮的房屋,雨中静默。一株狗尾巴草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从房顶的缝隙弹出纤细的芽,“啪”的一声,惊醒了睡眠的桃花。它一伸腿,弹开了第一个花苞,像一团粉色的烟雾,落入老人的眼。老人张着无牙的嘴,呵呵地笑,似乎在说:“春,真的来了……”

(依然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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