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喜事

【http://www.sczx.gov.cn】 【2019-01-29】 【四川政协报】

儿时的记忆里,每到腊月,村子里总会有人结婚。他们不惧寒冷,赶着马车,挑着嫁妆,路途遥遥地,将新娘子接到家里来。而腊月初八这天,迎新娘的人户最多。

天刚放亮,村里的人就开始了忙碌。一辆马车打扮停当。马是村里最高最俊的那匹,为了当天的长途跋涉,它刚刚钉了崭新的马掌。

马车上的喜篷搭好了。一领新买的席子罩过整个车身。然后在拱起的席顶,披上一床带着流苏的线毯。毯子是桃红色,有明暗相间的印花。它的流苏正好遮在喜篷的前沿,马车一走,便晃晃悠悠,煞是好看。

喜篷内放了两床新棉被,总得让新娘子坐舒服了啊!总得让她一路暖暖和和、开开心心地嫁到婆家来。

那时候娶亲,并不需新郎官亲自上门。前去迎接新娘的,是村里专门的娶亲队伍。那是一群经过精挑细选的年轻英俊、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和漂亮姑娘。娶亲这天,他们一早就得出发,带着染成红色的喜绳,一路浩浩荡荡,奔往女方家去。中午在女方家吃过喜酒,小伙子们便用喜绳挑了嫁妆,再一路浩浩荡荡,回转男方家来。

没有车,小伙子们就是靠了步行,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男人们负责挑嫁妆,姑娘们则负责领新娘。若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伴娘。两个俊俏的女孩,坐进了俊俏的马车。她们的脸上点了胭脂,辫子上扎了红绸。粉嘟嘟的脸蛋儿,很像年画里的人。她们当天的身份不仅是伴娘,更是我们村庄的形象大使。她们得在新娘子的村庄,为自己的屯子加分。

交通工具落后,再短的里程也显得路途遥遥。接亲的队伍,连去带回总得走上一天。而那时候的婚礼,本就在黄昏举行。

人约黄昏后,更显其味道了。

一村子的人,早就眼巴巴地等在村口。新郎官更是坐不住。他略带了羞涩,屋里屋外地来回走动。

学校的锣鼓队也来了。男同学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敲鼓打锣齐上阵。也不知道奏的是什么曲子,调子好像并不复杂,但是喜庆。直听得人毛孔张开,心花怒放。鼓槌上包了红绸,锣捶上也缠了红布,那些铙钹的握处,也全都红穗飘动。一派喜气洋洋!

锣鼓一敲,婶子大娘孩娃子,全都循着声音,齐刷刷聚集到了喜主的家。那新郎新娘拜天拜地拜高堂的神圣一刻,必须得在全村人的见证下,才可完成。

新郎家的堂屋门口,已经摆好了一张桌子。那桌子上也铺了红布。村子里识文断字的中年人,经常被请来当婚礼的主持。他手拿一张草稿,嘴上含了喜主刚给点上的喜烟,略带了些紧张却又颇有些自豪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新娘子进门的时候,门口的鞭炮响起来了。锣鼓也正敲到热闹处。真个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新娘子在伴娘一左一右的簇拥下,走进院子里来了。她穿了红棉袄红棉裤,乌黑的大辫子上,扎了鲜亮的红绸。她低眉顺眼,无比羞涩,脖子上的红纱巾映照着她羞红的脸膛。

新郎也被簇拥着出来了,在满院子熟悉的老少爷们面前,他嘿嘿地傻笑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表情。

结婚典礼开始了。小时候看过无数场婚礼的我,却似乎只记得那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那时候的新郎和新娘,都会恭敬地给父母和众乡亲鞠躬,也会羞涩地给彼此鞠躬。没有钻戒可以交换,也没有现在婚礼仪式上的插科打诨,他们尽管羞涩却都是郑重其事地,履行着这庄重的仪式。在这份庄重里,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站在人群里的我,和大多数孩子一样,紧盯着主持人手里的那个食盒。那里面有各色的糖果,还有拧着花边的小糖角。等那声送入洞房一落地,主持人便会将食盒里的糖果抛向围观的人群。然后,大人孩子,便抢作一团。

我并不怎样热衷于吃,我只是热衷于抢。觉得那一瞬间里,有无限的滋味。我很期望能抢到一个拧了花边的糖角,但多数时候,却只到手了几个炒熟的花生。

新娘子就在此时,被簇拥着入了洞房。天色已暗,新房已经掌灯。一对花烛燃起来,彻夜长明。

雪,就在这个时候,适时地落了下来。老话说得好,雪窝里娶娘娘,如果谁家的喜事赶上了一场雪,那可真是大吉祥。

天上双星渡,人间六礼成。这场腊八的喜事,这个古朴的村庄,在雪花飘飞的暮色苍茫里,走进天祥地瑞,花好月圆。

(李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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