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零的价值——读《钱锺书与天府学人》

【http://www.sczx.gov.cn】 【2019-01-03】 【四川政协报】

《钱锺书与天府学人》是庞惊涛继《啃钱齿余录》后又一本研究钱锺书的随笔集子,通过钱锺书与乔大壮、张隆溪、何开四、向以鲜等11位天府学人的交往或文字渊源,多角度阐发钱锺书的学术贡献及对四川学人乃至“蜀学”的影响力,并用较多的笔墨对《管锥编》中涉及的蜀中人物、名物典故和史实加以考证,阐幽烛微,很有文献价值。

“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在20世纪的中国学术和文化界,钱锺书始终将文学创作置于全球化的视角,将中西文化互相关联,并致力于将中国文学放在世界文学宫殿的适当位置。对此,书中出现的天府学人张隆溪也深为赞同:“钱锺书在文学取向上,与胡适、鲁迅有所不同,他更多的是希望把东西方文化相结合,互相启发。”钱锺书成为继王国维、陈寅恪之后,以全球化视角和西方科学的文艺理论、哲学思想来探究中国学术及中国文化的伟大学者。而这种伟大,与钱锺书“寻章摘句老雕虫”般的认真是分不开的。

《钱锺书与天府学人》作为一本介乎学术著作与人物掌故之间的著作,其写作态度是非常认真的,这种认真源于作者对钱锺书满满的敬意,以及对钱学十年如一日的啃嚼,且“吃完了鸡蛋就对老母鸡特别感兴趣”的执著。钱锺书的同事、中国社科院院长胡乔木曾说:“同锺书谈话是一大乐趣,他一会儿法文,一会儿德文,又是意大利文,又是拉丁文……”作者每每痛恨自己没能拥有较好的外语能力,所以他将大量的时间投入于阅读、查证、调研、访谈,废寝忘食、以勤补拙。比如对英文“折中主义(eclecticism)”的特别关注,可见一斑。

作者在辞章上的“花心思”也颇值一说:每一章节的大小标题,如“卅年怀抱今朝尽”“悟道全在体用间”“在中西阐释学之间:衣钵传人,四海点灯”等,皆似漫不经心,其实刻意求工。在作者的美妙铺陈下,我们通过天府学人更多角度地了解钱锺书,也通过钱锺书更深层次地了解每一位天府学人:他们的家学渊源、学科素养、个性气质、身世交游,由此也串起了他们的学术人生。讲起故事,生动却不浅薄;论及学问,专业却也易懂。这就是作者“花心思”之核心所在。

书中还能读到作者的情怀:为乔大壮墓重建而四处奔走,让为数不多或会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头来思考历史在当下的意义;向以鲜“一诗三敬”的《玉骨何须洗》,读来让人动容,也让人感佩作者对新诗的理解与称颂;当说到钱杨夫妇未留白敦仁晚餐一事:“当日钱杨夫妇未留白敦仁晚餐,或因于牙口不便乎?一笑!”作者偶尔为之的幽默,自成天趣,颇具感染力。

略微遗憾的是,11位天府学人里没有出现女士。略微庆幸的是,在《钱锺书与天府学人》里,不时仍有杨绛的出现。“杨先生的待客之道中,保持了中国传统的礼数,在进退、举止、言行上得体有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钱先生让我坐下以后,杨先生从里屋用旧式茶盘端出两杯茶来,递一杯给我,递一杯给钱锺书,然后双手托着茶盘一直背朝里屋退下……”杨绛曾借钱锺书《猫》中的一段话用“零”来形容自己。那段话的大意是,尽管零本身没有价值,但没有它也就没有十、百、千、万。当加上一个零时,任何数字都会被放大十倍,因此,追寻零的价值有着非凡的意义。钱杨两人代表了理智诚实的文化理想,在有时令人不堪忍受的环境下保持了广度非比寻常的人文主义视野。

作者持续读钱写钱,便是在向这种理想和视野靠拢。

“人生据说是一部大书。假使人生真是这样,那么,我们一大半作者只能算是书评家,具有书评家的本领,无须看得几页书,议论早已发了一大堆,书评一篇写完缴卷。”钱锺书的话,很有意思,正好借在这里,以申这篇不是书评的文字的真正命意。

(马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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