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送我上师范

【http://www.sczx.gov.cn】 【2018-12-04】 【四川政协报】

那是1978年,不满15岁的我金榜题名,成了全公社的中考状元。得知分数,兴奋不已的我,心早已飞向县城那所向往已久的重点高中。可最终,父母、兄长和老师共同为我作主,选择了师范(时为国家全供给制学校)。因分数超出很多,自然被顺利录取。看着年近花甲的父母脸上多年不见的喜悦,想着儿时的大学梦就此破灭,心里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但为了父母,无论如何,我得好好去读书。

临行前一天晚上,已分了家的大哥和二哥到家里来看我,都争着说要送我。母亲一边为我收拾行李,一边说父亲身体不好,咳咳吭吭的,就别去了,让二哥送我,二哥在城里读过书,认得路。在一旁修旧木箱的父亲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作出决定:你们去不好,还是我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开,我和父亲吃了母亲破例做的荷包蛋和油炒饭,带上两个石灰粑,就匆匆上路。离家那一刻,母亲流泪了。父亲背着沉甸甸的木箱,拄着竹棍走在前面。我背着背包,提着行李紧跟其后。父子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村的小道上。山村的清晨,万籁俱寂,父亲那抽风箱式的急促的哮喘声和不时的咳嗽声可以清晰地听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乡村公路上。这时天亮开了,太阳出来了。

几经秋雨的乡村公路泥泞不堪,比山村小道还难走。胶鞋上带起的泥浆不停地飞溅到裤腿上。瘦弱的父亲一步一滑,好多次差点摔倒。就这样,我跟着父亲艰难地到达了离家30里的小集镇。这时太阳也升高了,父亲说到学校的路已经走了一半,我们该歇一下,吃点东西再走。于是两个冰冷的石灰粑便成了我和父亲的午餐,记忆里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吃母亲做的石灰粑了。

吃完石灰粑,我们又开始赶路。小集镇通往县城的是柏油路,比起乡村公路可好走多了。然而我两腿像灌注了铅块似的提不起来,速度反而比先前慢了许多。路上不时有公共汽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我好想坐车,但最终没有向父亲提及。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三儿,时间还早,路也好走,我们还是慢慢走路吧,省点钱去学校用。为了节省五毛钱的车费,我和父亲走走歇歇,又艰难地步行了30里路。

来到师范校门口,已是夕阳西下。父亲放下木箱,帮我扣上新咔叽衣服上的风纪扣,又蹲下身子,搓去我裤腿上已干的泥浆和自己裤腿上的泥浆,说是别让老师同学笑话我们山里人。迈进大门,报到、注册、交费、铺床……父亲都亲自去办,生怕有一点疏忽。

第二天早晨,我特意从食堂买了两个大馒头和一碗稀饭让父亲好好吃。父亲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又白又暄的馒头,要带回家和母亲一起吃。喝了一碗稀饭,父亲就匆匆踏上那回家的60里路。临别时,父亲再三嘱咐我,一定用功读书,千万别想家,有困难就给家里写信。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40年了,山村那泥泞公路上,父亲背着木箱拄着竹棍一步一滑的身影常在我眼前浮现,让我终生难忘。

(黄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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