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唐开国史看帝皇心计——读《唐开国》

【http://www.sczx.gov.cn】 【2018-11-08】 【四川政协报】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受万世景仰,创造盛世辉煌的大唐王朝,其开国史同样是一部生灵涂炭的战争史,是诸侯间相互倾轧的博弈史。

由陕西师范大学教授于赓哲所著的《唐开国》,以唐太宗李渊去世倒叙起笔,追述隋朝末年国家动荡,各股势力逐鹿中原的历史断面。表面上该书是以“关陇贵族”争霸,彼此间互相杀伐为主线,但实际上读者看到更多的是在“乱世出英雄”背后,数百万人的生死悲歌,以及经济与社会发展遭受重创的严苛现实,当然还有乱世英雄们的虚伪、狡诈以及视人命为草芥的残酷。

书的开篇,首先讲明了一个容易被读者忽略的问题。隋末各方英雄豪杰并起,但其中的主要力量并不是农民起义,而主要是关陇贵族之间的竞争。关陇贵族由来已久,最初是由西魏宇文泰创始的,他依托关陇地区的豪门贵族,发掘当地人力物力资源,实现高度集权,并创立了府兵制,这一系列的举措,皆是为了与东魏集团相对抗。可以说关陇贵族天然带着争权夺利的基因,后来的北周、隋、唐皆出自这个集团,看似改朝换代,实则是一个集团内部的权力更迭,只不过权力大印的交接,往往是以举国陷入刀兵之乱、生灵涂炭为代价。

再说隋炀帝本人,虽不乏才干,甚至颇有经济头脑,但他致命的缺陷在于,顺境时志得意满、忘乎所以,逆境时又灰心丧气、沉迷酒色、坐以待毙。假如他在天下大乱的前夕,能够痛改前非,昭告天下停止征伐辽东,延缓重大工程建设,让百姓休养生息,或许在传统“忠君”思想的制约下,关陇贵族纵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但隋炀帝遇挫后的“鸵鸟”式行径,以及沉迷酒色的放纵,都“助”其加速走上了灭亡。

再说大唐王朝的缔造者李渊,从书中所述其的表现来看,此人具备了心机深沉、善于伪装,以及杀伐果断、一切以利益为导向等一切“成大事者”的特质。作者指出,他能举事成功,首要因素便是其关陇集团贵族出身的身份,使其天然拥有了民间及统治阶层内部的号召力。但他真的代表了关陇集团的利益吗?显然不是,这不过是一张助其夺取天下的跳板,他对同样出身关陇集团的争霸者,虽有伪饰但其下手比对其他竞争对手更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必欲除之而后快。就算是对他曾亲口称之为“从弟”的陇西李轨,也因其在回信中自称“大凉皇帝”而兵戎相见,最终将其斩首示众。对同样出身关陇贵族的李密,同样也是利用为先,先稳住其人,而后利用他招拢瓦岗军旧部,而后让李密担任宴会服务大臣的角色,导致李密愤而出走,最终结果不外乎被诛杀。

李渊之子李世民登上皇位的过程,并不比隋炀帝光彩。作者在书中多处指出李世民篡改开国史,丑化其兄李建成,美化自己。事实再次证明,关陇集团,或者推而广之,自古帝王相将,他们在逐鹿皇权的过程中,都在一步步把自己变得残酷、冷血、六亲不认。皇权之下,是“同根生”兄弟的身首异处,是无数臣子在站队排位赌命中的生死未卜,以及牵扯株连颇多的家族之祸。

作为帝皇,他们或许有治国平天下的智慧、有平衡各方力量的制衡之道,有赢得军心、民心的政治手腕,但绝无常人所有的人伦亲情和朋友之谊,在冠冕堂皇的外衣之下,他们的是非观都与自己的利益挂钩。

在书中,有一位少见的重情重义的人物,只是其刚一出场,便匆匆谢幕了,他便是效忠隋炀帝的张须陀。在与瓦岗军的大海寺战役中,张须陀战死。“张须陀本来已经杀出重围,但是为了救部下,又跃马重返包围圈冲杀数次,最终战死。”这样的主帅,在整本书中实属少见,在血腥的战场之上,有背信弃义者、有倒戈投降者,但难得主帅为下属奋不顾身,且几次重返包围圈,为部下置自己生死于不顾,直至战死。依笔者看来,凡事不以成败论英雄,张须陀当属隋唐第一义士。

作者在书中以战争讲述和人物描写双线并行,以李渊举事,与各方豪强势力在争斗中此消彼长的较量为半径展开叙述,其中对雄主窦建德、劲敌王世充、猛将尉迟敬德等进行了较为细致的描写。但在各种利益博弈的战争大雾掩盖之下,合书再回忆这些人,曾经的风云人物,也都是面孔模糊。

自古英雄最是悲凉,戎马倥偬后,最终都付笑谈。

在书的最后,作者指出唐朝建国是一次历史的纠错,它摒弃了隋炀帝施政的种种弊端,继承了隋朝的种种优点,促成了大唐盛世的到来。不论唐开国史如何血腥,帝王心计如何深沉,中国历史毕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也造就了直至今天人们还引以为傲的大唐辉煌。相对于历史而言,那些在唐开国战争中枉死的将士百姓,最终都凝缩成了一个并不确切的死亡数字,并渐渐被后世遗忘,泯灭于历史时空之中。

(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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