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之美 植根生活——读《根源之美》

【http://www.sczx.gov.cn】 【2018-11-08】 【四川政协报】

《根源之美》的文章来自于庄申当初在《百姓》上发表的专栏随笔。1978年8月,胡菊人先生在香港创刊《百姓》,其中有一个以介绍中国艺术为主的专栏——根源之美,适逢庄申正负责为香港大学创立艺术系,遂担纲“根源之美”的撰稿,从1978年夏到1987年夏的9年时间里,陆续写就百余篇文章,构成如今这部著作的主干。

前述《根源之美》的缘由,大抵可揣摩:风格当非学院式,而是偏向简浅平易,行文接近于口语化讲座,此其一;累数年之功而结集,原初并无缜密的成书考虑,因此在系统结构上比较松散,各章节的联系是不紧密的,此其二。

第一点就是写作宗旨,毋庸多言。第二点,看下来,觉出了一些好处。中国艺术通史写作常以时间为线轴,条理明晰,提纲挈领,可惜难免有些机械,主题力度分布均匀,内容反而流于平铺直叙。《根源之美》予我之印象,首先就在它的随意,显露活泼的个性。

整部作品的谈论对象是“中国艺术3000年”,但事实上,淡化了我们印象里的“艺术”的一般概念。何谓艺术?何谓艺术品?当然指向审美的意趣。然而,在它诞生之初,艺术并非为了艺术。诚如李泽厚先生在《美学四讲》里指出的,“所谓艺术品,其功能原非审美,它们本不是为了给人鉴赏的”。例如,埃及的金字塔、欧洲的中世纪建筑、印度的佛像雕塑壁画、非洲的原始面具,还有我们中国殷商的青铜器,它们创造出来的最初目的并不是为了审美,而是有其宗教的、伦理的、政治的、社会的实用目的、价值和意义。因此,讲述中国艺术史,不能就艺术而艺术,还要从社会生活中去挖掘艺术品的根源。

《根源之美》与《美学四讲》异曲同工,李泽厚重理论,庄申更多体现在艺术实践的化用。庄申在后记里点明,这本书的内容,与其说是中国艺术,毋宁说是中国文化,希望能够达到通过艺术来解释文化的想法。果然,他并不怎么在意艺术品本身的风格与价值的探讨,而是着力观察其中内涵的母题、表现的形式和使用的材料,倾向于把它们理解为特定观念和社会文化的产物,因此,他对政治、经济、地域文化和社会结构的观察与分析,也非常重视。

要往哪里重点落笔,庄申是很有主见的。全书共三卷,第一卷,从先秦到南北朝;第二卷,从隋到宋;第三卷,从元到近代。历朝历代的艺术品,各有其特色。我注意到,庄申无一例外地花了大工夫去描写器具:史前的彩陶、商周的尊鼎、战国的豆、汉代的炉、隋朝的陶罐、唐代的酒器、宋的水纹瓶、明清的家具,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小物。通常艺术史常被疏忽或作为边角的这些材料,却在《根源之美》中发扬光大,说明了什么呢?

器具绝非纯粹的鉴赏对象,它们联系着使用者的日常情境,呈现着纷繁、复杂的多元价值观念。庄申的笔头不时荡逸,流布于更广泛的视觉性、物质性体验中,比如每个朝代这些器具的装饰为何不同,比如错金这种工艺技术是如何产生、发展、淘汰的;还比如,这些在我们现在看来是艺术品的东西,反映了当时人们怎样的生活情趣,怎样的历史格局,陶瓶上的舞女、壁画上的贵妇、手握兵戈的武士、重宝加身的帝王,他们的随身物件都是大有可说的。可以从唐代妇女的服饰妆容引至佛教文化在中国的传播,可以从一幅《红衣罗汉图》串起宋元易代的政治风云。即便是一般艺术史爱写的文人绘画,庄申的重点也是落在《游春图》《步辇图》等对贵族生活的记录功能上。在讲述明清之时,他还把视线投向了版画和民间的风俗年画,其中隐含着中国文化艺术由雅入俗的一条流脉。

总体而言,《根源之美》大致上还是按照书法、绘画、雕刻、器物、建筑等加以分类,但实际上对于讨论对象的技术和物质形态,该书并不遵循基本的分类标准和叙事途径。这部作品不再建立单一的系统,而是呈现开放的格局,明确地从艺术通向文化,从艺术进入生活,散而不乱,反映了作者对中国艺术理解方式的自由理念,也反映了中国艺术史研究的另一种方向。

(叶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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