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与元稹的生死之交

【http://www.sczx.gov.cn】 【2018-10-09】 【四川政协报】

诗歌史上有“元白体”之说,语出自南宋严羽的《沧浪诗话》,严羽将白居易与元稹的诗体并称为“元白体”。苏东坡也曾将其二人相提并论,称为“元轻白俗”。白居易与元稹不但是诗歌创作上的同道,也是志同道合的生死之交。

白居易与元稹是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在长安相识的,白居易进士及第,元稹则考中了明经,后来通过了吏部的“书判拔萃科”考试,同时被授予校书郎的官职。这是个没什么事可做的闲职,他便经常和白居易一起游山玩水、饮酒吟诗,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二人都准备参加制科考试,便一起住进华阳观学习。元和元年(公元806年),二人在制科考试中双双胜出。以后的岁月里,宦海沉浮、萍踪不定,二人聚少离多,在一起相处较长的时间只有两次:一次是在长安应试的五年;另一次是同朝为官的两年,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友谊。

元、白二人不仅在文学上情趣相投,在政治主张上也具有相同的理念。白居易文集中有《策林》七十五篇,宋人洪迈将《策林》看作元、白二人合作的作品,是在华阳观准备制科考试时共同撰写的。《策林》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是针对当时的现实提出的政治主张。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元稹在华阴县的敷水驿与宦官发生冲突(史称“敷水驿事件”),由于宦官当时权势熏天,唐宪宗竟然将挨了打的元稹贬为江陵士曹参军。白居易挺身而出,冒着得罪宦官、得罪皇帝的危险,连上三书为元稹鸣冤,要求朝廷公正处理此事,以还元稹的公道,足见他与元稹的感情之深。

元和元年(公元806年),元稹的母亲去世,白居易为元稹的母亲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墓志铭;元和六年(公元811年),白居易的母亲病逝,元稹当时身在江陵,无法亲自吊丧,便委派侄子专程前往代表自己吊祭,并写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文中说自己与白居易“坚同金石,爱等兄弟”。白居易在家守丧期间,经济拮据,元稹自己虽然也不宽裕,却三次寄钱资助白居易,白居易非常感谢,在《寄元九》中写道:“三寄衣食资,数盈二十万。岂是贪衣食?感君心缱绻。”

元稹曾写过一组《梦游春》诗,记述了自己少年时代的情感经历,他把这首诗与白居易分享,在《题序》中写道:“斯言也,不可使不知吾者知,知吾者亦不可使不知。乐天知吾也,吾不敢不使吾子知。”显然把白居易当成了可以倾吐内心秘密的知己,白居易收到此诗后,当即写了首《和梦游春诗一百韵》来唱和。元稹的妻子韦丛去世后,他写了许多悼亡诗来纪念,也把这些诗寄给了白居易,白居易借用韦丛的口气,写了三首答诗安慰元稹。这样的倾诉与安慰,正是二人情同手足的见证。

二人都是大诗人,所以经常用诗歌来传递彼此的友谊。元和四年(公元809年)三月七日,元稹离开长安前往梓州审案,二十七日那天晚上,白居易与友人在朋友李建家喝酒,席间,白居易放下酒杯说:“微之(元稹)今天应该走到梁州了吧!”随后提笔写了一首《同李十一醉忆元九》:“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十多天后,有人带来了元稹给白居易的信,信后附了一首《梁州梦》:“梦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院游。亭吏呼人排去马,忽惊身在古梁州。”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元稹被贬为通州司马,三月二十九日启程上路。白居易一直送到长安西边的蒲池村,两人在此借宿一晚,次日依依不舍地分手。元稹赠诗与白居易:“今朝相送自同游,酒语诗情替别愁。忽到沣西总回去,一身骑马向通州。”白居易也写了一首《醉后却寄元九》相和:“蒲池村里匆匆别,澧水桥边兀兀回。行到城门残酒醒,万重离恨一时来。”几天后,因长安阴雨连绵,白居易又为元稹担起心来,在《雨夜忆元九》中写道:“天阴一日便堪愁,何况连宵雨不休。一种雨中君最苦,偏梁阁道向通州。”这一年的秋天,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元稹得知消息后,写了一篇《闻乐天受江州司马》:“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白居易读到此诗后,特别感动,写了一篇《舟中读元九诗》:“把君诗卷灯前读,诗尽灯残天未明。眼痛灭灯犹闇坐,逆风吹浪打船声。”后来,他写信给元稹说:“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

大和五年(公元831年),元稹病逝于武昌,消息传到洛阳,白居易伤心地写了一首《哭微之》:“今在岂有相逢日,未死应无暂忘时。从此三篇收泪后,终身无复更吟诗。”并作《祭微之文》:“既有今别,宁无后期?公虽不归,我应继往。安有形去而影在,皮亡而毛存者乎?”白居易又为元稹写了墓志铭。在此后的岁月中,白居易多次写诗追忆元稹,“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梦微之》)会昌元年(公元841年),此时元稹已离世十年了,白居易读到卢贞诗集中有卢贞与元稹唱和的诗,伤感不已,再次写诗怀念道:“早闻元九咏君诗,恨与卢君相识迟。今日逢君开旧卷,卷中多道赠微之。相看掩泪情难说,别有伤心事岂知。闻道咸阳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今天,距元稹和白居易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余年,但两位诗人之间那种超越生死、相濡以沫的友情,却依旧放射着至真至纯的人性光辉。

(唐宝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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